(我和我最~~親愛的爸爸!)


20038


移民簽證辦的很順利,轉眼間欣西亞已經站在美國在台協會的櫃檯前準備接受面試。我一直以為面試會很正式很隆重,還特地穿上了看起來比較淑女的洋裝以掩飾我野蠻的真面目,還帶了公証結婚拍的相片和其他生活照,為的就是要說服面試人員:我對Shane是真心的,我不是為了綠卡才和他假結婚(這句話已經是本書佳句之一XD)。好在法官一眼就看出我對Shane火熱又赤誠的一顆心,馬上就很阿莎力的在護照上蓋了章,Congratulations”他笑咪咪的說,Welcome to America!”

老實說啦,如果他不發綠卡給我我一定會當場吐血!開玩笑,老娘苦追Shane的愛情故事都能寫成一本書了(其實已經是一本書了XD,難道還不足以證明我對他的情深意重嗎?而且,Shane這狡猾的傢伙當初不知道讓欣西亞心碎過多少次(所以我才心律不整啊),流了多少淚水才讓兩個人的愛情開花結果,你們美國政府好歹也念在我棄而不捨,多少在申請綠卡的費用上打個折扣補助個醫藥費,居然還叫我付全額,也太沒同情心了唄?


簽證拿到手後,就立刻上網訂機票,離開台灣的日期終於確定了,欣西亞的心情一下子沉重起來。


我突然想起在高中的時候,某天媽媽交了一樣東西到我手上,那是一本泛黃的日記本,裡面有著父親工整蒼拔的字跡,翻開第一頁,爸爸寫上:給吾女璇璇。然後開始巨細彌移的記載我出生的點滴還有他當上父親的心情。我記得裏頭有一篇寫到我才幾個月大就害了德國麻疹,高燒不斷,大家全慌了手腳,爸爸在日記本寫上:當外公看著妳媽媽着急的模樣,口中直説:「養兒方知父母恩。」璇璇,以後妳長大了,一定不要忘記我們都好疼愛妳,尤其是妳媽媽為妳擔心的模樣。



日記本裡頭我只記得這篇,因為總是哭得不能自己,接下來的內容我根本沒辦法細看,就算匆匆瞄過也是災情慘重。整本日記我到現在還是沒能翻完,只是,隨著歲月的流逝,斑駁的內頁上,在每每吸鼻涕跟啜泣聲中,已經多了好幾個一圈又一圈暈開的圓。


寫到這邊,我的眼眶又紅了...


我從來就不知道,單程票三個字竟然會給人失落的感覺,雖然不是永遠都回不了家,但當回家的時間遙遙無期,這樣就足以教人心慌,三年不短、十年太長,接下來的日子,我將長年在外,多年後見面,當我驚覺歲月在他們臉上刻下痕跡時,是該怪時光匆匆飛逝,還是怪自己不分秒陪伴在他們身旁呢?那一刻,我終於明白:在追求愛情圓滿的同時,自己已經失去另一些重要的東西了。


那種矛盾又自責的心情,就這樣被欣西亞默默的藏在心裡,然後又默默的被帶到家人為我們踐行的餐會上,距離赴美,只剩倒數三天。


我根本忘了那天到底來了哪些人、吃了哪些好料,只記得一張大圓桌圍滿了叔叔阿姨,一下璇璇、一下Shane滿口叫不清,欣西亞本來還充分發揮了社交精神跟他們聊天哈啦,直到有些人開始嘻嘻哈哈地問:「妳會不會捨不得爸爸媽媽啊?」「厚~!妳爸這麼疼妳,妳去美國他一定會偷哭我跟妳說」,直到我埋藏在心底的感傷硬是被撬開,直到我瞥見坐在正對面的我的父親。


包廂內充斥著眾人大聲聊天的聲音,客人各自和同伴比手畫腳、滿場逡巡,氣氛很熱鬧,但此時,我的眼睛只看得見我的爸爸,就像是一百瓦聚光燈打在他身上,我眼中只看得見我的父親...


他的頭一直是低低的,正在扒著碗裡的飯菜,在嘈雜的人群當中,爸爸的身形竟然顯得十分單薄,明明左右手邊全坐滿了人,他卻給我形單影隻的感覺,好孤單好寂寞,我的眼淚很快地升上眼眶,迅速模糊了的視線,但還是盯著他佈滿厚繭的黝黑雙手,還有毛髮稀疏的額頭,雖然他只是靜靜地吃著飯,表情卻很落寞,好像惆悵已經在飯碗中堆積山,正和著飯菜,被爸一口一口地扒進嘴中。


我激動的不能自己,眼淚掉了下來,但又怕被旁人發現,於是也很快的低下頭開始扒自己碗裡的東西,愈扒液體愈多,蝦仁豆腐塞了滿嘴,鹹鹹的和著淚水,一口、兩口、三口...卻怎麼吃都吃不完。


滿場的客人仍舊談笑風生著,我的耳朵聽見他們說話的內容,滿心想的卻淨是我的父親-父親為我寫的日記本、父親一筆一劃工整的字跡、父親手指縫間香菸的焦油味、還有父親低著頭、埋藏在飯碗中的心情。


沒有人注意到,那天晚上整個圓桌上有兩個人是用相同的姿勢在面對他們的晚餐,喉頭一樣哽哽的,胸口同樣悶悶的,他們的關係,這輩子,是父女,但我知道,那女孩在上輩子,一定是她父親的情人...



延伸閲讀:爸,對不起 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機場相見歡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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欣西亞和Shane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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